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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小说】心比天高

2022-04-26 10:56:52 来源:白鹭文学 点击:0

腊梅放下电话,手一个劲在抖,落寞的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绝望和凄凉……

丈夫在一旁呆呆地看她,也不问上一句话。她直直地发愣,啥也不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她的苦衷跟丈夫说了是没有一点用的,不但得不到一句安慰的话,还有可能引起误会——她不明白和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二十年的丈夫竟然丝毫不了解她的一点心理状况,真是荒谬到了极点,真是现代文明社会里的悲哀啊!

腊梅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编辑部、报社权威人士的“良”言相劝:你是一个农村女人还梦想搞创作,简直是瞎胡闹嘛,你写得那是什么呀,简直是流水账,哈哈,一个农村女人要是能写小说,那还要我们这些中文系的大学生干什么?我都不敢写,你以为作家那么好当啊……嘻嘻……哈哈……

腊梅凄然地苦笑着摇摇头,不由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几年来,她给报社编辑部寄去的稿子至少有百十封。她还胆大包天给省电视台的记者,央视妇女节目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打过电话,写过信。可是全都如泥牛入海没有了音讯。打电话一询问,一听说她是个农村女人马上就撂下了电话不理她了……再一问就是没收到啊……

腊梅心里明白,人家心里压根就瞧不上她,好像自己就是一块屎壳郎,粘上人家就脏了人家。

无奈之下,腊梅下定了决心,要去趟她自己所属地区的农民报社,也就是离她家最近的市区家乡农民报社。因为人家老说收不到,这回她要亲自送去。说是最近可至少有100多里。

腊梅精挑细选了十篇稿件,一字一句仔细斟酌,重新校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写好。又挑选出自己平时舍不得穿得好衣服,新烫染了头发,还特意购买一个浅黄色的发束把波浪式的头发束个马尾,显得既精神又年轻。一阵精心折腾,照照镜子还真不错。脸庞平时就比同龄姐妹们白净,眼睛炯炯有神,眉毛弯弯,个子不高不低,不胖不瘦,自己觉得还挺满意。

第二天,她早早就踏上了去市区报社的班车。告诉丈夫要去县城的妹妹家,一两天准回来。

早舂的季节,寒气还没有散尽,凤刮着树枝哗哗的作响,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腊梅的心也随着跳跃,她丝毫感觉不到寒气袭人,心里似有一团火兴奋不已。

一路上,她想好了和报社记者编辑见面时的情景。她在电视里看惯了报社记者们前呼后拥采访雅士名流的热闹场面,自己是个无名小辈,根本算不上啥名人,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女人搞创作,怎么说也是一条新闻吧,记者也不要那么多,有一个就行,多了也应付不过来,把自己的情况一介绍,把一摞稿子一给人家,甚至连对方怎么问,自己怎么回答都想了不止一回。等报社的人一录像,晚上家乡电视台一播……腊梅想着心里是又激动又紧张,都有些飘飘然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来到报社门口了。还好,才陆陆续续刚上班。腊梅看天色尚早就在报社门口买个烧饼先吃了起来。早上没吃饭,万一一会报社记者采访时又兴奋又紧张饿了晕场怎么办,本来身体就不好。

吃完烧饼,她小心地从随身带的提包里拿出卫生纸擦擦嘴。卫生纸是她特意带得,本来有手绢她没用,生怕报社的人看到笑话她老土,她知道城里现在都用这个。她小心仔细地擦了又擦,生怕有烧饼粒宵粘在嘴上,擦完嘴又擦手。

看上班的人都进去了,腊梅才庄重地拉拉衣角,整整头发,拍拍屁股,刚才坐在地上也不知粘上土灰没有,像要去参加一个庄严神圣的大型聚会,要让自己发言一样,心突然狂跳起来。

“喂,干什么的,站住!”腊梅正准备进去,门口的保安厉声喝住了她。腊梅惊了一下,回头看着保安凶巴巴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当年电影里小日本呵斥老百姓的蛮横样子,心里不由恼怒生气。

“我要去报社有事。”腊梅理直气壮地说,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能祛声声地,那样更会让人瞧不起。

“不行!有预约吗?”

“没有。”

“那你找谁?”

“不知道找谁,就找报社的人。”

“哈哈,不知道找谁,还要去报社,不行!你以为报社是啥人都能进的……”保安边说边从头到脚打量着她。

腊梅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用手机拨通了上面的热线电话。手机是新买的。很便宜的,才两百多块。要不是为了和报社联系方便两百多块也舍不得花。当对方一听说她是个农村女人,马上就撂下了电话。待了一会,她不甘心又拨通了电话,这回她吸取教训没有说自己是个农村女人,用普通话说是来送稿子的。对方客气的说了句进来吧。可是保安还是不让进,非要让编辑部亲自给他打电话才行。

看着保安鄙夷嘲弄的眼神,腊梅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保安是和她较上劲了。要不是怕保安笑话强忍着,泪水也许涌了出来。

腊梅看着走过来进去的人,穿着华丽时尚,一看就是城里人,也不知是不是里面的工作人员,保安连问也不问一句就让进去了,保安还不时地得意的瞟他一眼,那意思分明在说,怎么样就不让你进。

腊梅幻想过许多和报社编辑记者见面的激动场面,可就是没有想到连大门都进不去,被冰冷的拒之门外。

腊梅从铁栅栏往里瞅瞅,看到里面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是记者还是编辑进进出出,胸前都佩戴个工作证。报社一直是她想去的地方,编辑、记者一直是她梦寐以求见到的人,此时就在眼前,简直是触手可及,却又好像那么遥远,仿若天上的月亮星星可望不可即——几根钢筋铁栅栏就像一堵铜墙铁壁无情的挡在面前令她无法穿越。

就这样回去了,不行!腊梅不死心。

“记者同志,”腊梅忽然看到一个胸前佩戴工作证的男士正往对面大楼走,就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她也看不清是记者还是编辑。

那个人大概有二十多岁,很是神气时尚。听见有人喊,扭头看了一眼,左顾右盼打量一下,只看到腊梅一个人,大概他觉得腊梅无论如何也不是喊他的人就又径直走。

“记者同志,你别走,我有事。”腊梅豁出去了,又高声喊了一声。

那位时尚的年轻人证实了腊梅确实在喊他,皱了一下眉,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

“叫我?有啥事?”腊梅终于看清了,那位小伙子胸前的工作证上确实写得是见习记者。看来,她还真是蒙对了。

“我是来送稿子的。”腊梅开门见山,省略了自我介绍,怕一介绍自己的身份人家一下不理走了。她边说边从提包里掏出一摞稿子,看了一眼保安,示意说不让进。那位见习记者又仔细打量一番腊梅,疑惑地问:“你是干啥工作的?”

“我是农村的……农民。”腊梅有些吞吞吐吐。

记者瞪大了眼睛转而又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那把稿子给我吧。”说着漫不经心地伸过手来。

腊梅有些不情愿的把一摞稿子从铁栅栏的窟窿眼里递了进去。

那位见习记者接过稿子,边走边说:“这样吧,我先拿进去给编辑看看再说。”

“稿子上有电话号码,名字地址都在上面了,麻烦您了,谢谢您了,记者同志……”腊梅的话音还没落,那位见习记者早已进了对面的大楼。

稿子总算送进去了!

腊梅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一阵无言的失落迷茫让她心里充满了酸涩怅惘……要不是那位保安一直盯着腊梅看,她的眼泪也许早已流出来了。

就在刚才隔着铁栅栏递稿子的一刹那,腊梅忽然想起监狱或者看守所家属探视犯人的情景,就是有点弄不清楚,谁是犯人谁是家属……

腊梅回到家,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每天盼呀等呀,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手机铃声响起,手机铃声一响心就砰砰直跳,赶紧去接,看看是不是报社打来的。

一回又一回的等待,落空了,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破灭了,眼看都三个月过去了,稿子如石沉大海,泥牛入江,没有了音讯,腊梅彻底绝望了!

又过了几天,已经到了春播季节。腊梅要到市里的种子站买玉米种子,就盘算着把稿子拿回来。那么一大摞稿子,至少有二十多万字,是自己花几年的心血一字一句写成的,既然发表不了还是拿回来的好。

一路上,腊梅就想好了,她又怕和上次一样,连大门都进不去,下了车就从货摊上买了一个墨镜,一个很是时髦的小包,把自己购买玉米种子的蛇皮袋子折好放进去鼓鼓囊囊正好。虽然很是心疼的花了三十多元钱,嘿!还真没有白花,保安连问都没问,她就兴冲冲地进去了,不由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

进去一拐弯,腊梅就把墨镜摘了下来,放进包里。昏天黑地的还真戴不惯。她挨门查找,找到一间写有编辑室的房间,门虚掩着,她一推门就进去了。

进去说明了情况,张三推李四,李四推王五,推来搡去,都说没见过不知道。

腊梅说,既然发表不了,我就拿回去了,劳驾诸位编辑老师帮我找找吧。

各位编辑各忙各的,谁也懒得再理腊梅。她尴尬地站在那里,显然是个多余的人。人家过来过去,还挺碍事。腊梅不愣也不傻早已觉察出大家对她的不屑和厌恶。

眼看中午要下班了,大家收拾东西陆陆续续走了。最后一个编辑也要关门走了,那个编辑五十多岁,一派学者风度。大概是没法锁门,说话倒也柔和温静。你先回去,把电话号码留下,我有时间给你查一下,找到立马打电话通知你,说着顺手递给纸和笔。

腊梅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她知道人家这是推诿话,稿子的事根本就没有指望了。

出大门的时候,腊梅也没有再戴墨镜,心里说,还怕你不让我出去。那位保安还确实是上回那位,大概看出些破绽,疑惑甚至有些诧异地盯着她看,腊梅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走了好长一段距离,回头瞅瞅那位保安还在看她,腊梅心里真不知是苦还是甜。

腊梅行走在繁华的市区大街上,心里却充满了荒凉。本来应该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可又没有带那么多钱。看着前面有个旧书摊,心想,买上几本书,再买上玉米种子就坐车回去了。

她紧走几步,就蹲在书摊上看起书来。平时难得来一趟市里,书店不敢去,她知道那里的书贵买不起,就喜欢买一些旧书旧杂志,便宜。

她挑了几本,又拿起一本《小说月刊》看了起来。随便翻着,忽然看着里面的故事情节有些熟悉。接着往下翻看,咦,怎么和自己写的那篇《锦瑟年华》的小说一模一样,主人公的名字一个春霞一个秋月,还有别的名字都一样。再翻看题目叫《流年异彩》,作者的名字叫高文清。腊梅一下子心乱如麻赶紧掏出钱付了款。

她来到路旁的一颗小树旁坐下,又仔细翻看了一遍,从开头到结尾,从故事情节再到遣词造句都是一模一样,就是题目和名字不一样。腊梅确认,是自己的小说被别人偷梁换柱了。

腊梅心里那个委屈失落就别提了。压抑已久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不禁失声痛哭。在家里,腊梅从来不敢大声哭泣,她一哭,公公婆婆、丈夫有误解。说她是坐着轿子嚎丧,发神经。根本没人理解她。甚至连跑到山上哭得权利都没有,她要在山上哭诉一顿,让村民看见,非得说她是发疯了。在陌生的地方真好,可以尽情地哭,放声地哭……

不一会功夫,腊梅跟前还是围观了很多人。

有好心人问,你怎么了?也有人说是神经病吧。腊梅已经无所谓了,爱说啥说啥,反正谁也不认识。

一个人哭泣了半天,大概也有些累了,或者觉得再哭破天也没啥用,声音也就渐渐地停了下来。

“大妹子,你说出来,看我们能不能帮你。”

“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还是有好心人一个劲问。

腊梅索性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围观的人,还拿着那本《小说月刊》指给大家看。

大伙听完,面面相觑,相互摇头,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妹子,你没有弄错吧,这个高文清,可是我们市区报社的主编哎,他会剽窃你的文章?”

“就是,你是谁呀?”

“一个农村女人还写书,没见过……”

“没听说过……八成是神经病吧。”

“哈哈哈,好像是……”

腊梅站起来,擦干眼泪,不哭了。她明白了,自己说啥都没有用了。腊梅低着头提着包冲出人群,她不想做任何解释。背后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嘲笑声不绝于耳。

眼下正是春光明媚的大好时光,树木早已绿意葱茏,可腊梅心里像到了秋冬季节一片凄凉荒芜。一阵微风吹过,街道两旁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也像一阵阵的嘲笑声显得格外刺耳。天边几缕游来游去的闲云,一会儿缠绕在一起,纷乱无常,一会儿又像几个大小不一的问号挂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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