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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缘】维多利亚的夕阳(征文-小说)

2022-04-30 11:53:42 来源:白鹭文学 点击:0

天亮的时候,呼啸了一夜的雷雨大风渐渐减弱了下来,山坡上却依然有一股股浑浊的泥水夹带着草茎或树枝奔腾而下,路旁那条溪涧已经泛滥成一道湍急的水流。韦伯准备用来做桥梁模型的一小堆原木料,不知什么时候被这汹涌的雨水冲到溪涧里去了。韦伯从床上爬起的时候,从窗子里看去不见了那些原来堆放在路旁的木料,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他立即披了件单衣,坐着轮椅冲出房门去,一路猛烈地咳嗽着去寻他的原木料。

韦伯的本名叫韦志强,祖籍湖南长沙,已经在这香港大雾山下的川龙镇居住了几十年。四十年代末,他随父母从内地流浪来到这里,那时他才十岁,一家三口就靠父亲给人拉黄包车维持基本生活。他的父母没有多少文化,但都非常勤劳善良,父亲不论刮风下雨每天天不亮就拖着一部人力三轮车出去载客,天黑透了才回来;母亲身体不好,却懂得勤俭持家,这样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还勉强对付得去。等到他们有了一点积蓄的时候,就送儿子到镇上的一所学校念书,后来他们又用节省下来的钱在镇外一处荒坡上盖了几间砖木结构的平房,门前用石块磊砌成一个小院落,院墙周围种了一些瓜菜植物。一家人的生活开始慢慢好起来。

命运往往与人们的愿望相悖,好景总是不常见的。就在韦伯上小学六年级那年的一天傍晚,父亲拉着空车在大雾山的盘山公路上行走的时候,被一辆刹车失控的大货车撞翻在路旁的陡坡下。肇事司机害怕承担责任,趁着天色昏暗便驱车而逃。几个过路人发现有一辆人力车翻倒在路基下,急忙将伤者送往附近的医院,但还在路上他就咽了气。

父亲的突然去世,对韦志明母子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本来就身体十分虚弱的母亲从此积郁在心,不久患上了结核病。但是为了儿子,她硬撑着去给人家洗衣服,结果病情越来越重,终至卧床不起。在弥留之际,母亲把儿子叫到床前,用微弱的声音对他说:“强仔,妈妈不能管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上学,长大了学一门手艺,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说完就从床头的小柜里摸出一个报纸包,颤抖着手指将纸包打开来,那里面是一扎一扎被精心展平了的破旧纸币。强仔双手捧着纸包,哭泣地说:“妈妈,这些钱给你治病吧。”母亲摇了摇头:“不用了,妈妈已经用不着啦,你把这些钱收好,将来就全靠你自己了!”说着说着,两行眼泪就从她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溢了出来。几个月后,母亲也离开了人世。

韦志明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同时失去了两个最亲爱的人,他一个人住在那幢冷清的空楼里,开始了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平时,他依然背着小书包去镇里的学校上学,他不能放弃读书。要好好读书,将来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这是父母在世时一再对他的嘱咐,所以他宁愿不吃饭,不穿衣也要完成学业。为了生活,他放学后就在教室里写完当天的作业,然后跑到山上去拣些干树枝,第二天上学时扛到市场上去卖点钱。他就这样一边上学一边卖干柴禾养活自己,熟悉他的人都夸他是个既聪明又懂事的孩子。

因为强仔是个孤儿,班主任刘益老师对他就特别关照,还经常把他叫到自己的家里,与女儿阿霞一起温习功课,所以强仔和阿霞就成了一对好朋友。另外必须说明的是,强仔的学杂费也是老师提供的。

高考的时候,强仔以全区第一名的好成绩考上了香港理工大学,阿霞则被美国加州大学录取。刘益老师问强仔想学什么专业,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学道桥专业,将来要为香港的道路交通建设做些事情。”

“强仔,你小小年纪就这样有志向,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老师高兴地赞叹道。

两个一起成长的孩子都要走了,老师心里既高兴又难过,强仔和阿霞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但是鸟儿长大了自然要寻找自己的天空,强仔和阿霞也要为各自的前程出去求学和拼搏。刘益送走了女儿之后,又亲自送强仔到学校去报到。临分别时,他送给强仔一座他自己雕刻的山鹰木雕。

手捧着这座精巧而雄傲的山鹰雕像,强仔当然明白老师的心意。他暗暗下定决心,要通过勤工俭学的方式,以最好的成绩完成大学学业,将来报答父母和老师的期望。

上大学的韦志明已经出落成一个英俊青年,他不但是道桥系的学习尖子,还是文体活动的活跃分子,因为人长得高挑健硕,自然就成了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是韦志明并不想过早地涉足男女情爱之事,而是一门心思地读书,可以说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反应是迟钝的。他不满足于拿到大学文凭,还要读研究生、博士和博士后。可是在大三的时候,偏偏就有一个活泼漂亮的女同学频频向他发起了爱情攻势,令他猝不及防。

那是夏天一个周末的傍晚,韦志明像以往一样夹着几本书来到学校图书馆。他刚坐下不久,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同学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过来,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下了。韦志明开始并没有注意,只是埋头看他的书。没过多久,他看到有一张小纸片从对面移到了他的面前,那上面写着:“请问,这个句子怎么翻译?”下面是一句英文,字迹写得非常优美。

韦志明头也没抬地就把英文译成的汉语写在那张纸片上,推了过去,然后继续看书。

他每次都要等图书馆关门的时候才最后一个离开,这回也不例外。当他收拾书本站起身子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一行优美的汉字:“你的英文真棒!”他早已忘了先前那个女生,只是莫明其妙地无声笑了一下,便夹着书本向宿舍走去。

夏夜的校园分外宁静,凉爽的海风吹拂着道旁的树枝,发出轻柔的声响,月亮朗朗地挂在天空,给地面铺上一层银色的光辉。韦志明大步走在一条林荫小路上,脑海里却依然想着书本上的问题。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韦志明照样按时去图书馆看书,当他来到常坐的座位上时,看见昨天那个女同学已经坐在对面的位置上了,两人相视地笑了笑,便各自看起自己的书来。一直到关门的时候,图书馆里就剩下他们两人了。他们几乎是同时站起来,一起走出了图书馆大楼。韦志明并没有过多地注意身后的这位女同学,一个人大步向前走着,可是那位女同学却双手抱着书本追了上来,对他说:“唉,别走这么快嘛!”

韦志明不知她是在同他说话,抬头向四周看着。

“我是在跟你说话啦。”女同学说。

韦志明一脸茫然地:“你在跟我说话吗?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呵。”

女同学望着他笑着说:“昨天不是已经认识了吗?我叫林青,是生物系的,我知道你叫韦志明。”

“哦,你好!”

他们并排走着,但是谁都没有话说。还是林青先开口:“你怎么这样冷酷,是不是不敢与女孩子交往?”

“这有什么不敢的,难道你们是老虎吗?”

“好,明天是我的生日,我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Party,敢不敢来?”林青仰着一张青春勃勃的笑脸,带有挑衅意味地说。

韦志明站住了,想了一会儿说:“有什么不敢来,又不是鸿门宴。”

“okok,那么明天见!我家住在学校旁边那个紫荆苑公寓里,到时我到大门口来接你。”说完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招一招手,迈着轻盈的脚步向另一条马路走了。

韦志明望一眼林青那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窈窕背影,脸上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发热。

爱情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撞入了韦志明的生活,这两个年青人根本无法把握各自感情的激流,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把那股炽热的爱火烧到了凶猛的程度,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情侣。但是这样的一见衷情是来得迅猛也去得迅速的,不到一年,也许是林青感到韦志明在感情方面不够主动,因而她对韦志明也不如先前那样热情了,他们之间的情爱便回复到平缓状态。更让韦志明不明白的是,林青原本就是一个需要热烈的情爱来燃烧自己的女性,她看重的不是感情本身,而是两性相交时擦出“爱情火花”的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快乐迷幻感觉。也就是说,她是一条爱情寄生虫。

韦志明没有将自己的这一段经历写信告诉刘益,因为刘益老师曾明确叮嘱过“学习期间不要谈恋爱”。其实,在韦志明与林青的这段恋情中,说他是出于好奇还不如说是被迫参与。所以,林青对他的冷淡并没能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他一如既往地继续着三点一线的学习生活,偶尔林青来约他参加一个舞会或生日Party,他也只是应付地前往。他的目标是获得更高学位。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改变了韦志明的命运。

毕业前一个学期,韦志明所在的道桥系组织了一次现场实习,为学生们的毕业论文做准备。韦志明与同学们跟着指导老师来到一处海峡边,进行一座跨海大桥的实地勘测。大家在老师的指导下,一边用所学过的知识对桥址地质情况及其环境参数进行测量,一边提出在此处建桥的可行性技术分析。那些日子大家吹着温暖的海风,伴着碧绿的波涛,有说有笑,过得非常开心。韦志明根据当地海峡实际情况而提出的建桥方案更是获得老师和同学们的一致称赞,指导老师还准备将韦志明的设计方案及毕业论文作为最佳论文推荐到专业学术刊物上去发表。

完成实地勘测的最后一天正好是中秋节。这天夜晚,全体参加测量的师生汇集到海边的沙滩上,举行了一个歌舞篝火晚会,大家沐浴着清朗的月光,围在熊熊的篝火旁,弹着吉他和手风琴,载歌载舞,玩得十分热烈。

韦志明刚刚为大家唱了一支台湾校园歌曲《乡间小路》,同班的几个女生便跑过来,其中一个拉着他的手说:“韦志明,那海边的石缝里有好多海蟹,你去帮我们捉几只来好不好!”

韦志明犹豫着说:“海边尽是礁石,天黑看不清,还是别去了,要不我再为你们唱支歌好吗?”

“我这有电筒,我可以站在旁边帮你照明嘛。”一个扎着两条垂胸长辫的女孩子说。

“这……”

“胆小鬼!”另一个女生憋了憋嘴。

韦志明望着眼前这几名女生,无可奈何地接过电筒:“好吧,我去给你捉几只来。”他们便离开了闹得正欢的同学们,耳畔依然充满着悠扬的歌声。

他们沿着松软的沙滩来到海边,攀缘着一座约十米高的大礁石向海水中的一片礁石丛慢慢前行。眼前是一碧万顷的海浪,下面是裹露在水面上的珊瑚礁,几名女生一边爬着一边还在叽叽喳喳地有说有笑,韦志明手持电筒在前面探路。

“哎,韦志明,你的那位白雪公主家里很有钱噢。”

“韦志明,我也听说林青的爸爸是香港一家运输公司的大财东。”

“今天是中秋节,你们都没有一块到海边赏月?”

“快看呵,今天的月亮好圆好亮哟。”

韦志明抬起头望着碧空上那一轮皎洁而妩媚多情的满月,心里不由得又想起了已经去世的父母,以及远在美国的刘益老师和阿霞。正在这时候,一个海浪打来,几个人的身上都被海水打得透湿,引起几个女孩子的一阵大笑和尖叫。可是笑声未止,韦志明的脚底一滑,就“呵——”的一声,从高高的礁石上摔了下去。

浑身海水和血迹的韦志明,被闻声赶来的师生们从礁崖下抬上岸边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那几个想捉海蟹的女生早吓得哭成了一团。

这附近没有任何房屋,也看不见一个人影。有人跑到离海岸很远的一个小商店里打“120”急救电话。大家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大半夜才把韦志明送到圣玛丽医院。经医生检查,韦志明的双腿原来就患有陈旧性股骨结核,这次摔断后又受到海水的浸泡,已无接好的可能。外科医生摇着头叹声道:“准备截肢吧。”

韦志明的眼前一黑,但他仍然紧紧抓住医生的手,哭泣着央求道:“医生,求求你帮我保住这双腿吧,我是个孤儿,我不能没有腿呵!求你啦!”接着又昏迷了过去。

手术前医生需要病人家属在手术协议书上签字,老师告诉医生他家里已没有一个亲人。在这种情况下,同学中有人提出能否叫林青来签字,韦志明摇了摇头,低声说:“不要告诉她!”他拿过协议书,在那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得知韦志明摔断了双腿,林青来医院看了他一次,看到他那副惨状也洒下了一把伤心的眼泪。韦志明做截肢手术的时候,她一直守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面容十分忧郁。她内心非常矛盾,不停地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手术进行了十多个小时,当韦志明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脸色苍白,在麻药的作用下昏睡着。医生说病人手术后的几个小时需要有人守候在身边,林青听见这话,便以毕业考试为名,悄悄离开了。以后便杳无音讯。

从昏睡中醒来之后,韦志明发现自己的一双腿已经没有了,又加上林青已悄悄离他而去,便悲伤已极地嚎啕痛哭了起来。谁也无法面对这样的结果。他怒吼着,把触手可及的一切东西都扔到了窗子外面,也不让任何人接近自己。一天晚上,他趁护士不注意,用砸烂的一只药瓶碎片割裂了手腕上的脉管。

眼看着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床单,他似乎于弥蒙之中听到了父母和刘益老师的嘱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将来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就在这一刻,他有了求生的愿望,于是大声叫来了值班护士。经紧急抢救,他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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